第75章 終朝采綠[第1頁/共6頁]
看著定梁終究走遠,顧孺人這才又捧起他送來的那隻淨水瓶,冷靜看了半晌,走至外室將佛前貢瓶替代了下來。見置瓶處略有灰塵,便取巾帕悄悄打掃而去。又從院內剪了新奇花枝,插入瓶中,這才重新入室。
定梁雖不知徹夜的無妄之災到底為何發源,察看太子神采,卻毫不似與本身打趣,隻得低頭誠懇答道:“臣謹遵殿命令旨。”
午後天井空無一人,寂寂無聲。定梁繞過荼靡架,穿過花徑,直步至簷下時,衣袍忽被牽涉,不由吃了一驚。轉頭一看,倒是石山旁探生出的一枝胡枝子,牽涉住本身的衣角。便將瓷瓶放在一旁,伸手去解那花枝,終究固然消弭了桎梏,一時不慎,食指指腹卻被花刺誤傷。他也不覺得意,便將指肚含在嘴中,一手提了瓶子獨自進入閣內。
閣內仍然平靜,不見宮人來往之狀。定梁自記事起便未曾一人獨處,也不知這宮內竟有這等溫馨地界,不免感覺奇特。他本來籌算苑內無人,從權到閣內再遣人通報,此時卻感覺情勢難堪,若不告而入,恐是對仆人不敬,若要哀告時,卻又苦無舟楫。幸虧他年紀尚小,不過顧忌了半晌便灑然忘懷煩惱,一步步向閣內走去。
定梁避秦未成,甚是無法,愣住腳步,低聲哀告道:“殿下,臣知錯了。”定權哼了一聲,也不叱罵他,道:“左手。”定梁嘿嘿一笑,好言道:“哥哥,此次就饒了我罷,我這就歸去重寫。”他這套把戲,定權見地已多,現在不過嗤之以鼻,指著紙上幾個字,問道:“我記得你前幾日便說字都已經寫完了,這急就章又是如何回事?”定梁細心衡量兩項罪名的深淺,忙避重就輕道,“臣毫不敢欺君,隻是寫字的時候心不在焉了。”想了想,又扯起大旗道:“哥哥還曾經說過,書三寫,便魚成魯,帝成虎,這等不對也在所不免,我下次必然謹慎。”定權不聽他插科譏笑,隻是抬抬下頜,表示他站近。定梁曉得他平素脾氣,便也不敢再多作違拗,漸漸延捱到他身邊,伸出了左手。定權提起戒尺,重重在他掌心擊打了幾下,將尺子扔在一旁,叮嚀道:“你就在此處寫,若再寫得不好,一併再罰。”定梁既捱了打,又要重新仿書,隻覺滿心不平,提起筆來伏在案上寫了兩三個字,本身也感覺不甚美妙,又急又怕,不由鼻中一酸,將筆擱置一旁,道:“殿下,臣不想寫了。”定權正順手翻動手中冊頁,全在理睬他之意,待他自發無趣,又提起筆來寫完一頁紙,纔開口問道:“說甚麼?”定梁道:“唐楷拘束無趣,臣想學寫金錯刀。”他又提出此事,定權遂將冊頁放下,解釋道:“你年紀尚小,手腕有力,當從根基學起,將來書道方不至於成為空中樓閣。待你寫好了這筆字,我看看你究竟是甚麼質料,屆時再說。”定梁又遭回絕,心中不滿,撇著嘴委曲道:“殿下寧肯教給外人,也不教給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