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回 美香菱屈受貪夫棒 王道士胡謅妒婦方[第1頁/共8頁]
王一貼道:“哥兒若問我的膏藥,說來話長,此中細理,一言難儘。共藥一百二十味,君臣相際,來賓得宜,溫涼兼用,貴賤殊方。內則調元補氣,開胃口,養榮衛,寧神安誌,去寒去暑,化食化痰,外則和血脈,舒筋絡,出死肌,生新肉,去風散毒。其效如神,貼過的便知。”寶玉道:“我不信一張膏藥就診這些病。我且問你,倒有一種病可也貼的好麼?”王一貼道:“百病千災,無不立效。若不見效,哥兒儘管揪著鬍子打我這老臉,拆我這廟何如?隻說出病源來。”寶玉笑道:“你猜,若你猜的著,便貼的好了。”王一貼聽了,深思一會,笑道:“這倒難猜,隻怕膏藥有些不靈了。”寶玉命李貴等:“你們且出去散散。這屋裡人多,更加蒸臭了。”
此時寶玉已過了百日,出門行走。亦曾過來見過金桂,“舉止描述也不怪厲,普通是鮮花嫩柳,與眾姊妹不差高低的人,焉得這等樣情性,可為奇之至極。”是以心下迷惑。這日與王夫人存候去,又正遇見迎春奶孃來家存候,提及孫紹祖甚屬不端,“女人唯有背後裡淌眼抹淚的,隻要接了來家散誕兩日。”王夫人因說:“我正要這兩日接他去,隻因七事八事的都不遂心,以是就忘了。前兒寶玉去了,返來也曾說過的。明日是個好日子,就接去。”正說著,賈母打發人來找寶玉,說:“明兒一早往天齊廟還願。”寶玉現在巴不得各處去逛逛,聞聲如此,喜的一夜未曾閤眼,盼明不明的。
當時迎春已來家好半日,孫家的婆娘媳婦等人已待過晚餐,打發還家去了。迎春方哭哭啼啼的在王夫人房中訴勉強,說孫紹祖“一味好色,好賭酗酒,家中統統的媳婦丫頭將及淫遍。略勸過兩三次,便罵我是。醋汁子老婆擰出來的。又說老爺曾收著他五千銀子,不該使了他的。現在他來要了兩三次不得,他便指著我的臉說道:。你彆和我充夫人娘子,你老子使了我五千銀子,把你準折買給我的。好不好,打一頓攆鄙人房裡睡去。當日有你爺爺在時,企圖上我們的繁華,趕著相與的。論理我和你父親是一輩,現在強壓我的頭,賣了一輩。又不該作了這門親,倒冇的叫人看著趕勢利似的。”一行說,一行哭的嗚哭泣咽,連王夫人並眾姊妹無不落淚。
金桂嘲笑道:“除了他另有誰,莫不是我本身不成!雖有彆人,誰可敢進我的房呢。”薛蟠道:“香菱現在是每天跟著你,他天然曉得,先拷問他就曉得了。”金桂嘲笑道:“拷問誰,誰肯認?依我說竟裝個不曉得,大師丟開手罷了。反正治死我也冇甚麼要緊,樂得另娶好的。若據知己上說,左不過你三個多嫌我一個。”說著,一麵痛哭起來。薛蟠更被這一席話激憤,順手抓起一根門閂來,一徑搶步找著香菱,不容分辯便劈臉劈麵打起來,一口咬定是香菱所施。香菱叫屈,薛阿姨跑來禁喝說:“不問明白,你就打起人來了。這丫頭伏侍了你這幾年,那一點不殷勤,不經心?他豈肯現在作這冇知己的事!你且問個清渾皂白,再動鹵莽。”金桂聞聲他婆婆如此說著,怕薛蟠耳軟心活,便益發嚎啕大哭起來,一麵又哭喊說:“這半個多月把我的寶蟾兼併了去,不容他進我的房,唯有秋菱跟著我睡。我要拷問寶蟾,你又護到頭裡。你這會子又負氣打他去。治死我,再揀繁華的斑斕的娶來就是了,何必作出這些把戲來!”薛蟠聽了這些話,更加著了急。薛阿姨聞聲金桂句句挾製著兒子,各式惡賴的模樣,非常可愛。無法兒子偏不硬氣,已是被他挾製軟慣了。現在又勾搭上了丫頭,被他說兼併了去,他本身反要占和順讓夫之禮。這魘邪術究竟不知誰作的,實是鄙諺說的“清官難斷家務事”,此事恰是公婆難斷床幃事了。